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生米,熟飯

關燈
飄香坊。

辛越京城的花街上,這裏是興起最早的勾欄院,亦是規格最低的,沒有歌姬舞姬,只有最原始的皮肉交易。

剛剛接完客的雲依楠不著寸縷地癱倒在床榻上,青絲淩亂,眼神灰敗,就像一尾失了生命的魚。她的身側躺著的一樣寸縷不著的恩客,呼嚕打得震天響。那一身的肥肉讓她想吐,滿身的膻臭味更叫她惡心地想要殺人。

被賣到這裏時便知會生不如死,可是真正到了這裏才知道什麽叫做人間地獄。開始她只想反抗,換來的卻是受不盡的各種刑罰,遍體鱗傷之後是不得不從,否則就會真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瀕死之時,才知道活著才有希望。她要活著,活著才能報仇,向那個賤女人討回來,讓她也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

像往常做了無數次一樣地掙紮著起身,胡亂地穿衣系帶,毫無形象地趿著鞋走到妝臺前梳妝。此時她已不是將軍府裏嬌貴的小姐,她只是一名妓子,最最低賤的只有賣皮肉才能活下去妓子。

身子坐上妝臺邊的矮凳,目光落到破舊的銅鏡中,剎那後整個身子就震了幾震,一雙好看的杏眸頓時睜大再睜大。她蹭地一下從矮凳上彈坐起來,探著身子望向銅鏡裏,兩只玉手顫微地撫向自己的臉,一雙杏眼又睜大了幾分。

“哈,哈哈!”她笑了,驚喜若狂地笑了,她的臉又變回來了,被雲若喬變醜的臉又變回來了。

一顆心驚喜萬狀地顫了幾顫,終於又坐下,看著鏡子中自己的真實的臉,驚喜到不知當如何做才好。

思索半晌後,終於打定主意地朝床榻之上看了看,確認那只肥豬睡得很沈之後,快速地將自己的頭發在頭頂束了起來,束成了男子的發髻。

榻邊的矮幾之上正放著那只肥豬的衣衫,她快速胡亂地套上,又將他所有的財物都揣進懷裏,就朝外飛快地跑去。還未到門後,卻猛然停住了腳步。

她這張臉如今太過顯眼,太過惹人註目了,萬一走不出去她豈不是前功盡棄。

思及此,她走到妝臺臺,自妝臺底下抓起一把灰土來,照著鏡子往臉上胡亂地抹了一通,又加上一番折騰,終於讓自己的臉看起來泯然眾人。

如此一番,終於可以放心地走出房門去。

晚上正是勾欄院裏最熱鬧的時候,人來人往,絡繹不絕,男裝的她混在人群裏絲毫不惹人註意。

走出飄香坊幾丈開外,她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提起腳步,頭也不回地奔跑起來。邊跑邊想著該去向何處。將軍府有雲若喬那個賤人在是不能回了,那麽她能去哪裏?鳳千夜顯然也對那個小賤人有心,她毀了他的容,鳳千夜定然也不會容她。

奔跑許久之後她終於停住了腳步。天下之大,竟無她雲依楠的容身之地麽?

她這破敗的身子能去哪裏?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天香閣。

或者只有到了那裏她才能重新奪回屬於她的一切。思及此,她沈沈地邁開了腳步,一步步朝天閣的方向而去。戾色扭曲的眸子裏一片陰狠。

雲若喬,你等著!

+++++++

“主子,夜深了。您回吧。”端林站在高高的房頂,四周黑漆漆一片,他只能看到他家主子月白的衣袍在暗夜中發出點點的微光。

不知道為什麽,他家主子已經在這房頂站了兩個時辰了。他在暗處遠遠地望著,想現身出來問問,沒有主子命令卻不敢開口。看著他家主子那清華絕世的背影獨自站在那高高的房頂,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獨守廣寒宮的嫦娥。可是他想來想去想半天,卻實在想不出他家主子跟嫦娥到底哪裏像。

“主子,您,您回吧。”沒有得到回應,他又一次大著膽子開口。即便他因此被主子罰,他也認了,誰讓他心疼他家主子呢?

“端林,你說我若真的愛上她該怎麽辦?”良久,聽得面前他家主子意味深長地開口。

“啊?”端林懵了,他他主子剛才說什麽?愛上她……應該是雲姑娘吧。想來想去能完好無損地出現在他家主子身邊,而且又格外不同的,也只有雲姑娘了。

“愛上她,那就去把人搶回來唄。”歪著腦袋想了半晌,端林得出這樣一個結論。

“可是她若心裏有別人,那又該怎麽辦?”鐘無究的聲音裏多了幾分落寞。

“這個,這個……”端林伸出爪子撓了撓腦袋,這個問題似乎很難啊,怪不得他家主子自個兒在這裏糾結呢。若是換了他他會更糾結。

原來他家主子碰上了這樣狗血的問題。可他一個連姑娘小手都沒摸過的漢子如何能知道這種狗血的感情問題。

可是他家主子提問他怎麽能不回答,思索半晌,於是眼一閉牙一咬心一橫地回道:“不管她心裏有哪個人,直接把人搶回來,生米煮成熟飯,吃到嘴裏的鴨子鐵定就飛不了了。”

“哼!這種做為是小人行徑!”鐘無究月白的袍袖一揮,憤憤地轉回身朝端林嚷道。

端林身子一瑟,腳步下意識地朝後挪去,根本忘了自己正在屋頂上。

“你想讓爺做小人?”鐘無究微瞇著鳳眸,一步一步,緊緊相逼。可憐兮兮的端林則步步退後,一步一步,直朝房頂邊緣而去。直到一步不慎,身體直接朝下墜落而去。

鐘無究負手負手站在房頂邊緣,美麗的鳳瞇微微瞇起,淡粉潤澤的唇瓣卻倏地綻放出大大的弧度。

笑看著端林直直地落在地上,笑意更深。

粉潤的唇角緩緩而動,清潤含笑的聲音幽幽道:“霸王硬上弓,確是小人行徑。可是,爺何時想過要做君子?”

直直躺在地面,正掙紮著從地上起身的端林隱約聽到他家主子如此說法,身子一個趔趄,又朝地上倒去。

鐘無究看著端林又倒下去,唇角勾起的笑容又大了幾分,低垂著眉眼輕聲喃道:“生米煮成熟飯,爺也是這麽想的。”

這小子不愧是他的心腹。

鐘無究話落,再不遲疑,月白的錦袍在端林的頭頂上劃過一抹白影,便消失在去往將軍府的方向。

端林雙目直直地望著他家主子消失的方向,艱難地吞了吞口水,利落地從地上爬起來,施展輕功,化作一陣煙霧般也朝那個方向追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